银幕内外的重逢:《给阿嬷的情书》如何唤起潮汕华人家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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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AI · 潮汕华人的离散故事如何与电影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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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后,备受瞩目的中国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开启全球首轮上映,并在东南亚华社掀起观影热潮。在这个阖家团圆、纪念先祖的节日里,电影让分散于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回味相似的家族往事。
今年6月,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多位东南亚潮汕籍华人,听他们讲述银幕内外的潮汕家族记忆。
马来西亚潮籍华人文小姐,她的阿公、姥爷都是当年远赴南洋打拼的广东汕头人,电影让她“对上一代人的人生选择与离散经历有了更多的感触。”泰国清迈大学人文创新研究中心主任、潮汕籍华人洪文发,他的童年和潮州话密切关联,不仅亲眼见证母亲和舅舅“电影般”的重逢,其家庭背景也让他走上了不一样的研究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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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吉隆坡,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特别展映活动现场。新华社发
特殊的电影票根
日前,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首映,潮籍华人文小姐参加了首映式。
文小姐告诉南都记者,现场观众人数很多,“最让我惊喜的是首映式的电影票根。”她说,一开始收到这份电影票根时,自己并未留意,直到观影结束回家后再次翻出票根,才发现票根的设计灵感源自“侨批”,背面还印有电影角色“木生”反复练习书写“淑柔”二字的笔迹。“结合电影情节,再回看这个细节,那份情感冲击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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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首映式电影票根。受访者供图
她还向南都记者提到,电影最打动人的地方,是让后人重新看见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历史,“让我对上一代人的人生选择与离散经历有了更多的感触。”
文小姐告诉南都记者,她来自马来西亚砂拉越州,她的阿公、姥爷都是当年远赴南洋打拼的广东汕头人。
作为一名马来西亚潮籍华人,她虽然不了解祖辈下南洋的过往经历,但从外婆口中得知了一些当年潮汕人远赴南洋的方式。“我常问外婆关于以前的事,比如他们怎么来马来西亚的。她说,是亲人带亲人,通过做生意,拿工作证,再把更多亲人接过来的方式。”
“外婆小时候在广东揭阳普宁生活过。据她介绍,外婆的兄弟姐妹感情很好。”文小姐向南都记者回忆说,“那几年,外婆还能自己搭飞机的时候,经常回国探亲,她的寻根意识很深,每次回去后都会跟我们分享家乡的故事。”
“我从未想象过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文小姐说,直到几年前,她和家人去广东汕头认亲,探访阿公曾经住过的老房子,感受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段跨越山海的家族历史,并对自己的潮籍华人身份有了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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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马来首映式现场。受访者供图
马来西亚华人李先生也参加了这次首映式。他告诉南都记者,其祖辈太爷早年从广东江门松朗村下南洋打拼,作为下南洋的第四代后代,这部电影让他明白了当年爷爷在家境贫寒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汇钱回老家背后的含义。
潮州话里的童年

“这部电影很特殊。”谈及《给阿嬷的情书》,泰国清迈大学人文创新研究中心主任、副教授洪文发向南都记者分析,电影没有从宏观层面展开家国叙事,而是选择讲述了一个普通跨国家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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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文发。受访者供图
1985年,洪文发出生在泰国一个潮汕人家庭。在他的记忆中,潮州话与童年的家密切相连。
洪文发是家庭里的“第四代”。他的曾祖从潮汕一带漂洋过海,来到泰国打拼,祖父母一代都在泰国长大。爷爷拿到泰国国籍后,18岁到20岁期间,还曾短暂回到中国大陆,在广东潮州饶平的家乡生活学习。
在当时的泰国,女性仍难以读书上学,洪文发的奶奶和外婆也因此对泰语一知半解。洪文发还记得,在他幼年时,家中总是回响着潮州话,如果他说太多泰语,长辈们听不懂,就会问他在说什么。
这种语言环境在他身边并不少见。洪文发就读的学校里,华裔学生占多数,多为第三代华人后裔。平日里父母外出工作,孩子们多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带大,与家人的沟通主要靠潮州话或者夹杂着泰语和潮州话的融合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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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文发回广东揭阳普宁探亲。受访者供图
在泰国,春节不是公共节假日,每到春节,洪文发的父母就会向老师请假,让孩子跟家人去寺庙祈福、短途旅游,也会给孩子发放红包。回到学校后,洪文发才发现其他同学的生活节奏不同。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主角木生、南枝在旅馆偷偷办学,教授孩子们汉语课程。历史上,冷战时期泰国华文教育受限,1975年泰中建交后,汉语教学仍受管控。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泰国政府开始放宽中文教育,并于1992年把中文正式列为与英文、日文、法文和德文同等地位的外文。
对此,洪文发也向南都记者回忆道,上世纪60年代时,他的父亲曾在潮州会馆附属的普智学校读完小学高年级,后转入泰国本地中学,“当时要继续学中文的话,只能晚上在家自学。”
对幼时的洪文发来说,中文更是祖辈的语言。他和爷爷奶奶沟通时,时常需要借助手语。在洪文发升入高中时,情况才迎来转机。“我想跟他们沟通,就跟我父亲说,我要去上中文课。”
彼时,在洪文发家附近,正好刚刚开了一个小小的研学院。从此每个周末,洪文发都会在研学院度过两三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因为还是高中,年纪还是小,学得比较快。”
“那时候学着写自己的名字,‘发’字的繁体字很难写,”他笑着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银幕内外的重逢
中学毕业后,洪文发进入朱拉隆功大学,就读于政治学国际关系方向。
“学者要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看法从哪里来?我们的家庭背景、身份,会影响我们的思维方式。”洪文发在阅览泰国华裔相关研究材料时发现,大多数材料都是泰语和英语材料,对中文的使用较为缺乏,由此他产生了对社群日常生活研究的兴趣:“我觉得我应该研究泰国华侨华人、华裔与中国、泰国的关系。”
电影内外映照着两个家庭的“团圆”。对于漂洋过海的华人族群,重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电影中,年老的淑柔和南枝坐在晒着木棉花的小院里,两个人在数十载的光阴后终于能够见面、相互凝视。
三四年前,洪文发也陪着母亲回到广东揭阳普宁,见到了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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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文发的姨妈、舅舅、母亲(从左至右)曾回普宁探亲。受访者供图
当初,舅舅为求学回到普宁老家,两国交通受阻,多年未能返回泰国,只有通过书信联系。舅舅和母亲用潮州话和泰语交谈,年纪大了,说一会儿就休息。洪文发回到泰国后不到一年,舅舅离开了人世。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上映后,洪文发的亲友圈讨论渐多。今年5月来中国作讲座期间,他在妻子邀请下走进了影院。电影的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外婆去世时,洪文发正在哈佛大学访学,无法立刻回国,父母和弟弟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消息。
“当时我在阳台上工作,准备第二天的论文讲座,天气很冷,突然莫名其妙听到外婆的声音,才走进屋子。”洪文发回忆,当时妻子见他神色有异,才告诉他外婆已经离世。“她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提起这件事,洪文发仍然止不住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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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吉隆坡,观众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特别展映活动现场拍照。新华社发
洪文发以前的家在市中心,走几步路就到一个广东人创办的华文学校。“小时候我们路过,觉得这个学校好破烂,还能撑几年呢?”那是冷战年代,没有人想到华文学校还能再活下来。但上世纪90年代之后,中文变得重要,学校也慢慢变好。
如今,《给阿嬷的情书》已在海外华人圈引起诸多讨论。“很多人讨论我们祖先的年代,讨论潮汕地区和泰国的关系。”洪文发说,第四代、第五代的泰国华裔可能已经听不懂潮州话了,但他还是希望电影引进泰国的时候,或许可以添加泰语字幕,同时保留原来的潮汕方言,“保留最原始的情感。”
出品:南都即时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李思涵 陈丹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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