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铁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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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宣部文明创建局、中央网信办网络传播局、广电总局宣传司、文化和旅游部资源开发司、中国文联国内联络部、中国作协创作联络部、国家铁路集团党组宣传部联合发起的“我的铁路风景”主题宣传活动,引发广大网友热烈响应,涌现出大量饱含真情、视角独特的优秀作品。这些作品带着泥土的芬芳,富有情感的温度,抒写了普通人为梦想奋斗、为幸福打拼的生动故事,多维度呈现了幸福生活的新图景、美丽中国的新画卷。本期大地副刊从中摘选部分散文与诗歌,以飨读者。
  ——编  者  
  
  陪着母亲坐高铁
  张丽萍
  母亲今年80岁,一直住在家乡山东省烟台市龙口市的一个小乡村,从未坐过高铁。2018年龙烟铁路通了车,2024年龙口市站又接入潍烟高铁,自此,家乡真正融入胶东半岛铁路网。
  上次回家,母亲又念叨起坐高铁的事。我心里一阵惭愧,这话她提过好几回,我从没当真。于是对母亲说:“今天就带你坐高铁。”母亲倏地睁圆了眼,笑得跟个孩子一样:“那我得换件干净衣裳,收拾收拾!”
  到了火车站,母亲拉着我的手,站在开阔平坦的广场上,满脸都是笑意。火车站造型优美,银灰色的金属屋面线条流畅,微微上扬,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海鸥。米白色墙体衬着大面积玻璃幕墙,阳光洒在上面亮得晃眼,正中是几个朱红色的大字:龙口市站。
  买了车票,我和母亲坐在候车室等车。母亲问我:“这火车站你参与建设了?”
  “是呀,不仅是龙口市站,还有芦头、王李、蓬莱、西赵,好几个车站。”我自豪地说,“等会儿进站,你就能看到,那些设备都是我们信号工参与验收开通的。”
  正聊着,开始检票了,我们随人群进入站台。整列动车通体洁白,泛着瓷釉般细腻的光,静卧在钢轨上,蓄势欲发。
  站台上人流熙攘,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笑意,谁不盼着这一天呢?从前回家,只能坐拥挤的大巴车。如今高铁直达家门口,旅程时间短了,心与家的距离也近了。
  进入车厢,母亲拢了拢头发,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我教她如何调整座椅和使用小桌板。调好角度后,母亲靠着椅背说:“当年你去学校,得坐汽车去潍坊转火车,折腾大半天。现在这方便劲儿,以前想都不敢想。”
  火车徐徐开动,母亲开心地说:“火车开始跑啦!”看着她眼睛闪着光,我不禁眼眶一热。我是多么不孝顺,自己就是一名铁路工人,却从没想起母亲竟然连高铁都没坐过。母亲隔三岔五就打电话给我,嘘寒问暖,让我注意身体,我却不知道她的牙齿早已掉光了,戴的是假牙。这些年,我亏欠母亲太多了!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树木成了流动的墨色剪影,高楼像被风吹着往后退。母亲扒着窗沿,目不转睛地看窗外,嘴里不停念叨:“真快,真快!”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对我说:“我想去厕所。”
  “走,我领你去。”
  “不是,我想去看看高铁的厕所什么样。”
  我起身扶着母亲的胳膊。“不用扶!”母亲拨开我的手,脚步稳稳往前走,“这车开得比家里平地还稳当。”确实,窗外风景飞掠,脚下却没有半点颠簸。我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微微前倾着身子,探路似的往车厢那头走。
  “妈,你看车门上方的显示屏,那个小人是绿色的,就是厕所没人,红色的就是有人。”
  “这么方便,真好。”
  这一路上,母亲说了无数个“真好”,表达着她对高铁的喜欢和对生活的满足。
  “前方到站烟台站,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到车门处等候。”车厢里传来播报声。
  “就到烟台了?真好,这一趟没白坐。”
  风吹过站台,空气里夹杂着海边特有的鲜腥味道。母亲呢,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有时间陪我坐高铁去看你姨。”
  “好!您想去哪,我就陪您去哪!”
  
  钢轨阅流年
  闫日洲
  2005年,一纸来自新疆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猛地将我推向了那个更为辽阔也更为模糊的远方。我的第一次铁路之旅,献给了那趟名声在外的1085次列车,直抵乌鲁木齐。
  那绿色的铁皮车厢,像一条饱经风霜的巨蟒,匍匐在轨道上。车厢里,是人的河流,各种气味、声音,汇成一股滚烫的浪潮,将我紧紧包裹。我蜷在硬座上,身子是动弹不得的,仿佛稍稍一动,便会侵占邻人那本就局促的领地。三日两夜,时间仿佛被这拥挤拉成了黏胶,缓慢地、迟滞地流动着。
  这便是我与铁路的初次相逢,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洗礼般的真实。在我尚青涩的心智里,留下了远方固然壮丽,但通往远方的路布满艰辛的“刻痕”。
  时间来到2009年,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新疆铁路库尔勒供电段。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又是一段不短的铁路旅程。那时,吐库二线还未开通,绿皮火车要在天山的怀抱里,慢悠悠地走上10多个小时。车窗像一卷无尽的画轴,将新疆的瑰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先是荒凉得令人心悸的戈壁,砾石无边,天地间只有一种纯粹的、残酷的坦荡。而后,火车会奋力攀上白雪覆盖的天山达坂,那凛冽的寒气,似乎能穿透玻璃,直逼眉睫。翻过山去,景致便柔和下来,那是巴音布鲁克的草原,绿得那样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毯子,偶尔有白色的毡房与成群的牛羊点缀其上。
  一趟旅程,四季变化,山川河流,荒漠草原,如诗如画。这10多个小时,不再是单纯的煎熬,而成了一场缓慢的、沉浸式的旅行。铁路像一根银线,串起了这片土地上最璀璨的明珠。我忽然觉得,从前那绿皮车里的苦楚,或许就是为了兑换此刻窗外的无边美景。我多么希望更多人能来新疆瞧一瞧这壮丽河山,哪怕千山万水,路程很远。
  进入新时代,发展的步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2015年,吐库二线电气化铁路通车。我第一次乘坐崭新的列车时,内心是有些恍惚的。车轮与钢轨的撞击声,变得轻快而富有韵律,“哐当哐当”的沉重节奏,被一种流畅的“唰唰”声取代。仅仅5个小时,窗外的风景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便已从戈壁切换到了绿洲。那种速度带来的震撼,是空前的。它不仅仅缩短了地图上的距离,还仿佛缩短了心理上的时间。从前需要郑重其事计划许久的旅程,如今变得像一次寻常的串门。
  但这还不是终点。2019年,“绿巨人”动车组上线了。它的名字起得真好,通体翠绿,是对旧时绿皮车的一种致敬,流线型的车头与风驰电掣的速度,却又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相同的目的地,不同的到达时刻。3个半小时,一杯清茶尚温,几页书卷未竟,广播里便已响起准备下车的温柔提示。车厢里安静得出奇,人人都有一个舒适宽大的座位,可以工作,可以小憩,可以望着窗外发呆。那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已不再是可供凝视的画卷,而化作了一片流动的、斑斓的光影,是时代飞奔时身后扬起的流光溢彩。
  时光驶入2025年春节。我从乌鲁木齐回济南,踏上了25小时的归途。这趟车是可细品的佳茗,恰到好处地表达着现代人对速度与从容的双重渴望。车厢温暖如春,窗外是飞驰的冰雪戈壁。入夜,顶灯洒下暖白光晕,车轮发出平稳嗡鸣,让我酣然入睡。
  这钢轨上的20年,逝去的是旧日颠簸的尘埃与缓慢的节奏,迎来的是如风的速度与如画的美景。它不只是一段个人的历史,更是一页无声的证词,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何用智慧与汗水将天堑变为通途,将遥远的乡愁化为咫尺的温柔。那一声声清脆的汽笛,是在为每一个平凡的幸福日子,唱着最嘹亮的赞歌。
  
  慢火车上的中国画卷
  纪建国
  时值中秋、国庆双节,金风送爽。我避开人潮,又一次踏上熟悉的绿皮火车。站台上,复兴号如银色闪电般疾驰而过,而我转身登上的,却是一列将要穿行山野的慢火车。这是我中年后特有的仪式——在高铁飞驰的时代,执意为生命留一段慢时光,对话山河,重逢往事。
  “呜——”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不同于高铁的寂静,这趟车仍保留特有的节奏:车轮与铁轨合奏的“哐当”声,车厢连接处传来有节奏的晃动,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方便面的气息。列车驶出城市,一片金黄的稻田在窗外徐徐展开。沉甸甸的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几个农人正在田埂上行走,身后是白墙黛瓦的村庄。更远处,崭新的高速铁路桥如白色巨龙腾空而过,复兴号瞬间消失在天际。这一快一慢,恰如中国铁路发展的生动注脚——我们既拥有领跑世界的速度,也保留着品味生活的脚步。
  “同志,麻烦让一让。”对面座位的大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回来了。这声久违的“同志”,让我想起第一次坐火车北上求学的时光。那时,车厢拥挤,陌生人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彻夜长谈;如今,条件改善,硬座换了软座,这份人情温度依然在慢火车上延续。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我买了份盒饭。打开一看,竟是从前的铝制饭盒,两荤两素,还冒着热气。“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列车员笑道,“但很多旅客怀念这个味道。”是啊,变的是盒饭的内容,不变的是记忆。就像窗外不时闪过的老站房,虽已不再办理客运,但修葺一新的站台、保留完好的标语,都在诉说着历史的变迁。
  夕阳西斜时,列车开始爬坡。崇山峻岭间,我看见那条著名的老线路——曾经的险峻天堑,如今已是电气化复线。在更高的山巅,新修的高铁桥梁直插云霄。三代铁路在此交会,宛如时光的剖面图。
  夜幕降临,车厢里亮起温暖的灯光。有学生借着灯光写作业,有人在电话里叮嘱孩子,有情侣分享一副耳机。在这移动的观景台上,我看见了温暖、真实的中国。我忽然明白,我迷恋的不仅是绿皮火车的慢,更是这种多层次共生的美好。国家的发展从不是单一的突进,而是让每个群体都不被遗忘。这些依然穿行在山水间的慢火车,不就是“一个都不能少”的生动写照吗?
  列车缓缓进站,站台上的亲人用力挥手。这就是我们的时代——既能以每小时350公里的速度领跑世界,也愿意为一份乡愁保留每小时60公里的“温度”。这一切,写进了每个普通人的出行记忆里,如窗外月光,温柔而绵长。
  
  开往春天
  刘贵高
  一列开往春天的高铁
  从岁末启程
  载着温暖的梦想
  和酝酿已久的风雷
  在雪花飘飘的大地上
  贴地飞行
  那些忧愁和哀怨
  失意和失落
  写满坚韧与重振
  那些被流水刻下的清唱
  被风雨锻打的骨节
  在流逝的岁月里
  辉映潋滟的波光
  一只逆风飞翔的冬鸟
  以倾斜的姿势拍击苍穹
  一声尖锐的叫声
  刺破寒潮
  匍匐的草木
  低垂着头颅
  一列开往春天的高铁
  掠过西北偏北
  在山川河岳间穿行
  以速度与激情
  播撒葳蕤的气象
  
  三张车票
  吕  轩
  我收藏了三张车票
  仿佛攥住三段光阴
  它们是无形的尺子
  丈量着故乡与梦想的距离
  第一张是大学时的红
  软纸印着旧迹
  五小时的绿皮车
  交织着泡面的香气
  与天南地北的乡音
  时光慢得慷慨
  让我能数清窗外稻田的涟漪
  能看到夕阳落下时的踪迹
  第二张是毕业季的蓝
  磁卡映着晨曦
  两小时的高铁
  将风景拉成流动的“电影”
  明亮的车厢让旅途长出从容的羽翼
  如今,车票化作手机里的二维码
  进站已是快捷无比
  早晨还在异乡的街巷里
  正午已闻到家的饭菜香
  不同模样的三张车票
  不仅刻着我的记忆
  还仿佛速度的隐喻
  让每一份牵挂
  都不再经历漫长等待
  让每一个身影
  都更快抵达心中的家
  
  一辈子的缘分
  娄国标
  微信的同学群里,有人晒出一张火车票。那是一张老式的硬板车票,出发站是家乡小镇,到达站是城里,车票时间是1995年6月的一天。记忆瞬间被这张旧车票激活。同学群难得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回忆起当年搭乘火车赶考的场景。
  30年前,中考考场设在城里。我们一帮乡村中学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乘坐火车去赶考。我们大都是第一次坐火车,一路上既好奇又忐忑。5毛钱的火车票,一列绿皮车带着我们来到城市,参加人生第一场大考。
  中考之后,同学们各奔东西,有人继续留在当地读高中,有人去了外地念中专、技校,还有人进入社会打拼。中考,就像铁轨上的道岔,将大家的人生切换到不同的方向。
  历经30年的岁月变迁,这张旧车票,仿佛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牵引着我的思绪与情感。
  行走在时光的记忆里,那个夏日午后,沉默的站房,喧闹的站台,远道而来的火车鸣着震耳的汽笛……这些构成了脑海中不可磨灭的印记。我自己的旧车票已经不知所终,那趟火车带给我的感触,却时常叩击心灵。
  对我来说,火车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骏马,虽然不知它来自哪里,但它带着我来到城里参加考试,又在一个深夜,载着我去省城读书,陪伴我开始漫长的远行之路。一张火车票,打开我人生的一扇窗。机缘巧合,我毕业后成为铁路系统的一员,与火车结下了一辈子的缘分。
  此后,因为工作的缘故,我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旅客,也见证着铁路的发展、车票的变迁。很多时候,一张车票,就是一个故事,就是一段人生。
  我曾弓着身子钻下地沟,仔细检修火车头走行部的每个零部件,以一身汗水换取它的良好运行状态。我曾在建设中的跨海大桥上,用镜头记录建设高铁的艰辛,为中国铁路的迅猛发展高声放歌。我曾踏上拥挤的春运列车,跟随游子回乡的脚步,书写铁路人的坚守与付出,礼赞乡愁、亲情与守望。我曾在深夜的铁路线上,彻夜不眠参与钢轨和道岔的更换升级,为火车的安全正点运行奉献微薄的力量……
  此时此刻,我无比感谢那张旧车票,它上面印着日期、车次、座位号,也印着那一刻我的心情,印着由此而来的奋斗足迹。它不会被删除,不会仅存于云端,它就在我心灵的某个角落,安静地陪着岁月沉淀。
  旧人、旧事、旧物,似乎都成了我们一路上不可或缺之物。不管有意无意,一些旧时痕迹,总会闪现出来,勾起回忆。或许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张旧车票,它浓缩着超越时空的相聚与思念,讲述着人间爱与悲欢的故事……
  
  追寻,从西宁到格尔木(外五首)
  刘  钊
  脚底板还沾着去年的尘
  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的风
  在地图上吹了又吹
  我总说“再等等”
  等笔力练够
  等空闲叠成厚纸
  可青春的日子
  像指缝漏的沙
  越攥,越急着往远方跑
  这次终于把背包扣紧
  再踏上出发的路
  从西宁向格尔木
  把“寻”字,刻在鞋尖
  
  坐火车往哈尔盖
  车轮碾过星空的投影
  昆仑卧在晨光里
  露着青灰的背脊
  青海湖随着车窗展开
  像是谁把天空
  叠入一层水的软
  风裹着湖的凉
  撞在玻璃上
  我没敢眨眼
  怕错过某片云落在山尖的模样
  怕漏了晨光漫过经幡的瞬间
  窗外是一卷未合的书
  每一根枕木
  都写着西北的辽阔
  
  下午到柯柯小镇
  从前听人说柯柯
  总带着秋天的黄
  站在镇口
  风裹着棱角峥嵘的冷
  把枯枝吹得打颤
  冻土下的草籽
  还攥着去年的阳光
  有一群人
  在这里住了一年又一年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日夜
  能把春的消息
  从云里接过来
  等那时
  山野漫起新绿
  连风,都该带着花的香了
  
  夜宿乌兰
  云在车顶跑
  风裹着行程的急
  从火车股道里下来
  我不怕汽车颠簸
  只怕赶不上乌兰的夜
  怕错过一盏能接住疲惫的灯
  终于把车停稳,路灯刚好点亮
  把影子从地上扶起来
  风也慢了
  乌兰的夜色,像刚温好的茶
  喝一口,就熨平了一路的急
  
  初上大柴旦
  风把荒坡的土卷起来
  能看见枯草在里面晃
  像没站稳的魂
  寒冬把春的消息
  藏得格外深
  连阳光落下来
  都带着冷色
  目之所及,大地还没醒透
  一群驻守的青年
  他们的工装在风里飘
  像荒坡上刚开的花
  红得格外亮
  连手里的工具,都裹着暖
  把荒芜,慢慢种成了希望
  
  从格尔木返程
  去时
  快要落下的月亮留在背包上
  返程时
  星星已落满车顶
  火车的车轮没停
  从辽阔的湖,到狂风中的山
  镜头里存的
  不只是风光,还有那群人
  若有人问起青藏铁路的模样
  我不必说太多
  只把镜头打开
  风会替我
  把那些日子,慢慢讲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09日   20 版)
                                                
                               
                (责编:杨光宇、胡永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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