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那个周五下午,办公室人不多,项目刚收尾大家松了口气,我和小周坐在隔间外的矮桌边,一人拿罐冰可乐,她刷着手机我闲着没事,顺口说亲你一口给你一百块,这话我常说,以前她会翻个白眼回嘴你先练好嘴型再说。
可那天她没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眼看向我,声音很轻地问这是不是真的,我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她又问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等着,手没有动,头也没有偏,就那么安静地闭着眼睛。
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手心开始出汗,喉咙也发紧,我想伸手碰她的脸,却又缩回来,最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塞到她手心里,说我不亲了,她睁开眼睛,盯着那张钱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就走了。
那之后她变了,以前我们总抢盒饭里的卤蛋,她会让给我,后来她自己带饭来吃,坐得离我两排远,以前下班约着吃烧烤,她边吃边说老板不好,笑得直打嗝,后来我发消息给她,她就回“嗯”“好”“收到”,字数不多不少,刚好够礼貌,有次团建一起拍照,我搭她的肩膀,她身体明显一僵,很快就移开了。
三个月后,她申请调去华南区,临走前一天,她把我叫到茶水间,递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那张百元钞票,边角都磨毛了,折痕很深,她说这钱拿着烫手,我愣在那里,她又补了一句,下次开玩笑找个不怕认真的人,说完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说。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好兄弟,一起加班出差,分享最后一块炸鸡,我以为这种关系很牢固,不怕被考验,现在想想,可能我只是习惯了她的宽容,把她的不计较当成理所当然,她没吵闹,没指责,只是安静地离开,连情绪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后来有人提起,她在调岗前经常加班到晚上九点,但大家不清楚她在修改什么材料,直到行政部清理旧文件时,发现她提交的一份流程优化方案,末尾备注写道:“避免模糊表达引发误判——尤其涉及人员边界时。”我不敢询问是谁写的这份方案。
去年公司安排职场礼仪培训时,讲师放了一个案例,里面说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就让两个人再也没说过话,底下有人笑出声来,还说这至于吗,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是我们去年团建的合影,她站在我左边,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得特别开心。
那张一百块钱她没花出去,后来我才听说,她把钱夹在离职文件里一起交给了人事部,财务那边清点的时候发现了,又退了回来,现在这张钞票就在我抽屉最底下放着,和几张过期的电影票混在一块儿,有时候我一拉开抽屉,就能看见它的一角翘起来,好像在提醒我:有些话说出来之前,得先想想对方是不是真的愿意听这个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