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谭五昌
蔡旭先生以创作能量丰沛著称于当今中国散文诗界，他擅长捕捉日常生活画面，并将日常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予以审美书写，提升与凝练为生命哲思。从本质上说，蔡旭堪称一位热爱行走的散文诗人，他的足迹遍及山川湖海，凭着诗人的细腻与敏锐，一切所见事物与风景都成为其笔下流动的诗意，可谓美在随处生长，诗人新近出版的散文诗作品选集《一路生花》便是其日常生活审美书写的集中展示。
在具体的文本与写作过程中，诗人笔下的风景常常与心中的情感有机融合，互相渗透。例如，在散文诗作《沙湖》里，诗人热烈地抒发着目睹沙湖美景的愉悦心情，传达出追求生命本真境界的渴望。在散文诗作《亚洲第一喷泉》中，诗人生动描述了亚洲第一喷泉的景象，并认为喷涌而出的水浪是创造力、生命力的体现。而在散文诗作《端坐在七星岩洞中最佳处》里，诗人在对岩洞风景的艺术性描述中感悟出深刻的人生哲理：只要期待生活在佳境，人生就是身在福中。显然，蔡旭在此致力于践行一种“日常美学”，他总能从哪怕看似平淡的风景书写中，提炼出具有哲理性的思考与感悟，由此使得诗人笔下的风景具有了精神性的意义。
从《一路生花》一书中可以看出，诗人蔡旭有着深沉的历史意识与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现实”与“历史”看似是两条背道而驰的道路，实则相伴而存、紧密相连。诗人回顾历史不是为了单纯感慨或怀念过去，而是从历史深处审视现实，传达现实关怀精神。
纵观蔡旭《一路生花》中的全部散文诗作，诗人从未对生活场景进行简单描摹，而是从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出发，表达对现实生活的关注与思考。卢卡奇说过：对现实的追求是作家的真诚与正直的表现。从这一意义而言，善于从历史深处观照和反思现实的蔡旭，无疑是一位真诚、正直、怀有悲悯情怀的诗人。
故乡是一个诗人生命的起源之处，亦是其归宿。从古时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到现代的“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乡愁始终是中国文学中一个永恒的情感母题。而乡愁，或者说故乡情结，在蔡旭的散文诗作中亦有大量的流露，诗人常常不惜笔墨，以炽热的情感表达着自己对故乡的怀念与热爱之情。在蔡旭的笔下，故乡可以是亲人、食物、某个地标性建筑，甚至也可以是花、草、树木，凡与故乡相关的一切事物，都能唤醒诗人的恋乡情感。比如《蚝炸》一诗：“蚝炸的妙处是内软外脆……柔软的是生蚝，鲜嫩的代名词……在远方偶然尝到了它的美味/忽然唤醒了童年的味觉……”诗人叙述了一位离散之人通过对故乡的食物记忆，最终回到自己家乡的感人故事。诗人想以此说明：故乡如同舌尖的味道，它蕴藏于生命记忆里，即便人与故土离散，但只要与记忆重逢，便能完成精神上的认祖归宗。而在《陪老母亲逛大街》中，诗人因母亲老去而感慨时光易逝，深感自己能与母亲同行便是幸福，诗人所搀扶的，不仅是自己的亲人，更是他整个情感世界中最稳固的故乡。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好的语言，能让抽象的感悟获得形体，让枯燥的事物变得生动。蔡旭的散文诗作不仅语言质朴、形象生动，还展现出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诗人不刻意追求艰深晦涩的表达方式，而是采用通俗、简洁、一目了然的语言，让读者很快便能从中获得亲切感与真挚感，阅读他的诗作，如同与一位故友互诉心事。例如《推轮椅走路的人》，该诗以朴素的语言、真实的细节、克制的抒情，描绘了一幅平凡而动人的生活图景。它不靠华丽辞藻打动读者，而是通过贴近生活的叙述和细腻的观察，传递出深沉的人文关怀。当然，朴实的语言并不意味着缺乏韵味，诗人亦能于朴实语言中呈现出活泼的诗意。在《你是这样的城——开封之歌》这首散文诗中，诗人通过对称的结构、丰富的意象、强烈的对比、有力的节奏，虽语言质朴无华，但将开封的历史沧桑与城市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蔡旭笔下的语言既朴实、自然，又生动、有趣，形象鲜明，富有意蕴。
综上所述，蔡旭的散文诗创作构建了一个融汇自然风景、日常生活、历史纵深与故土深情的丰富诗意世界。诗人善于从平凡或优美的风景书写中感悟人生，呈现生命哲思，同时，他又擅长从历史视角审视当下，彰显出一种可贵的现实关怀精神。另外，浓郁的故乡情结贯穿诗人的诗歌文本，成为其创作的重要母题之一。而在艺术表现上，诗人蔡旭的叙述表面平实晓畅，但背后蕴含着内在的诗意，常常引人回味。
（作者系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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