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女儿嫁迪拜15年寄回八千万,母亲去探望却在墓园发现心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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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林诗语远嫁迪拜十五年,陆陆续续往家里打回了八千万。
王翠萍看着存折上的一串零,眼皮直跳。
整整七年了,女儿死活不肯打一次视频电话,每次发来的语音里,嗓子都像含着一把粗沙。
“迪拜的沙尘暴就这么厉害?”
王翠萍把心血管药塞进包里,瞒着所有人报了个旅行团,拎着两罐老家特产飞去了迪拜。
敲开那栋大别墅的门,女婿看到她的第一眼,脸色煞白,手抖得连门把手都抓不住。
王翠萍根本不知道,几天后,她会在异国他乡的角落里,翻开一张带血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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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翠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站在银行柜台前。空调风吹得她手背上的老人斑发凉。她把存折推过去。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猛地睁大了。柜员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看王翠萍,咽了口唾沫。
“阿姨,账户里是八千零二十万。”柜员压低了声音,“要不要办点理财?”
“不办。死期。存个五年。”王翠萍敲了敲防弹玻璃。
打印机嘎吱嘎吱响。存折递出来,上面又多了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王翠萍把存折卷起来,塞进贴身的布包,拉上拉链,又用手拍了拍。
走出银行,沿海城市的湿热风扑面而来。街边的油条摊还在冒烟。王翠萍没买油条,拐进菜市场,挑了最便宜的白菜。
回到老城区那套五十平米的老破小。屋里一股霉味。王翠萍拉开抽屉,把存折压在最底下。旁边是一大摞医院的收费单。昨天去查了心脏,医生让她住院,她没答应。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头像是林诗语,一张在沙漠里骑骆驼的照片,七八年前的了。
王翠萍按住说话键:“诗语,钱收到了。妈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你啥时候能跟妈打个视频?隔壁老李头天天显摆他闺女。”
发出去。等。
去厨房把白菜切了,撒了点盐。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
手机震了。一条语音。
王翠萍在围裙上擦干手,点开。
“妈,我在这边挺好的。最近忙,沙漠矿区这边信号差,网不好,连不上视频。你多吃点好的,别省。”
声音很哑,像重感冒,又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王翠萍盯着屏幕。“矿区出差”、“基建差”、“重感冒”。这套说辞她听了七年。七年没见过女儿一张会动的脸。
她去柜子里翻出两个玻璃罐子。里面是她亲手腌的梅干菜。林诗语从小最爱吃这个,拿来烧肉。
王翠萍把罐子塞进一个旧蛇皮袋。袋子里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瓶刚开封的速效救心丸。她打了个电话给旅行社。
“那个夕阳红迪拜团,我报了。对,一个人。钱我明天送过去。”
挂了电话,屋里死一样安静。王翠萍看着墙上林诗语大学毕业的照片,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旅行团吵闹得很。一群老头老太太戴着红帽子,在机场大呼小叫。王翠萍坐在角落里,死死抱着那个蛇皮袋。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迪拜。
机舱门一开,热浪像火墙一样撞过来。王翠萍连打三个喷嚏。跟着导游出了海关,她没上大巴车。她趁导游清点人数的时候,从侧门溜了出去。
走到出租车接客区。打了一辆车。司机是个黑瘦的外国人。
王翠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拼音和英文混杂的地址,那是每次寄快递用的地址。
司机看了一眼,踩下油门。
车窗外全是玻璃大楼,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树很少,地上全是白花花的沙子。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拐进了一个大铁门。两边变成了成排的白色别墅,墙头上爬着红色的花。
车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
王翠萍付了钱,提着蛇皮袋下车。脚下的地砖烫脚底板。
她走到高大的木门前。门边有个黄铜的按钮。她按下去。
里面响起了叮咚声。过了很久,有脚步声传来。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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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门开了一条缝。
赵一鸣站在门后。他穿着件发皱的灰衬衫,头发白了快一半,眼眶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
王翠萍看着他。“一鸣。”
赵一鸣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死死抓着门把手,指关节泛白。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第一反应居然是想把门关上。
门缝缩窄了一半。王翠萍伸手卡在门缝里。
“怎么?不认识你妈了?”王翠萍盯着他。
赵一鸣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妈……你、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他伸手去接那个蛇皮袋。王翠萍躲开了。
“我报团来的。诗语呢?”王翠萍挤进门。
门里冷气很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客厅大得像个篮球场,真皮沙发,水晶吊灯。
赵一鸣关上门,跟在后面。他的呼吸声很重。
“诗语……诗语去阿布扎比了。”赵一鸣走到饮水机旁,拿杯子的手有些抖,水洒出来几滴在地上。“有个几亿的石油设备大单,封闭式谈判。手机全都得上交。最快也要三天才回来。”
王翠萍把蛇皮袋放在茶几上。掏出那两罐梅干菜。
“封闭谈判?七年了,她天天都在封闭谈判?”王翠萍转过头,看着赵一鸣的眼睛。
赵一鸣避开视线,端着水杯递过来。“妈,你喝水。迪拜这生意不好做,规矩多。她忙完这阵子一定带你好好转转。”
王翠萍没接水。她在沙发上坐下。
“行。我等她三天。”
赵一鸣给王翠萍安排在二楼的客房。
晚上,一个黑黑瘦瘦的外国女人端来晚饭。赵一鸣说那是菲佣,叫玛利亚。
饭桌上,赵一鸣吃得极快,只往嘴里塞白米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布的花纹。吃完一推碗,“妈,公司有事,我去书房处理。你早点睡。”
王翠萍吃不下。她在这栋大房子里转悠。
房子太大,太静。静得听不见一丁点女人生活的声音。
她走进一楼的卫生间。洗漱台上只有一个电动牙刷,一条灰色的毛巾。打开柜子,只有男士的刮胡泡和洗面奶。没有一瓶女人的面霜,没有一根落下的长头发。
王翠萍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拉开那面巨大的衣帽间推拉门。
左边挂着赵一鸣的西装。右边挂着女人的衣服。
王翠萍伸手摸上一件红色的真丝连衣裙。布料发干,没有光泽。
她把裙子拿下来,肩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再往里翻,那些衣服的款式全是七八年前的老花样,有些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泛黄了。
这七年,诗语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打回来八千万的人,连件新裙子都买不起?
王翠萍关上柜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后半夜。王翠萍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心脏在胸口扑腾扑腾地跳。
她口渴,爬起来去楼下倒水。
路过走廊中段的书房时,她停下了。书房门缝底透出黄色的光。
里面有声音。
很低,很压抑的抽泣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来的。是赵一鸣在哭。
紧接着,门缝底下飘出一股烟味。不是烟草味,是那种在路边烧旧报纸、烧黄纸的味道。
王翠萍贴在门板上。里面的哭声停了。只有纸张燃烧的细微毕剥声。
她不敢敲门,光着脚回了房间,坐在床头睁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赵一鸣眼圈发黑地从楼上下来。
“妈,我去公司。中午玛利亚会做饭。”他拎起公文包。
“去吧。多赚点。”王翠萍面无表情。
大门关上。院子里的车开走了。
王翠萍走到厨房,玛利亚正在擦流理台。
王翠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出四处找东西的动作。“眼镜。老花镜。”
玛利亚一脸茫然,摆着手说了一串英文。
王翠萍不管她听不听得懂,拉着玛利亚的胳膊走到书房门前。指着门把手。“打不开。里面。”
玛利亚犹豫了一下。赵先生说过不许进书房。但这个老太太是先生的岳母。
玛利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挑出一把,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门开了。王翠萍推开门,反手就把玛利亚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按下了反锁键。
书房很大。没有窗户,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一个铁盆放在墙角,里面有一层黑灰。
靠墙是一个巨大的保险柜。桌子上很干净,除了一台电脑,什么都没有。
王翠萍在抽屉里翻找。全是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合同。
她蹲下身,看到了桌子底下的碎纸机。碎纸机的透明废纸篓里,装了半篓子纸屑。
王翠萍把废纸篓抽出来,倒在地毯上。
一堆乱七八糟的白纸条。
她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把纸条扒拉开。有的纸条上全是英文,有的纸条上带点数字。
她找了一根牙签,沾了点桌子上水杯里的剩水,开始把那些纸条往桌面上拼。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王翠萍的腰已经弯得僵住了。额头上的汗滴在桌子上。
她拼出了一张账单的抬头。有几个英文字母,底下跟着一串拼音:LIN SHI YU。
林诗语。
这是一张医院的账单。日期那里缺了一块。
王翠萍继续拼。她的手指有点抖,牙签戳破了纸片。
在账单底下,她拼出了一张灰白色的收据。收据很小,只有几行字,全是英文。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案。
上面的名字是 ZHAO YI MING。下面跟着 LIN SHI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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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萍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来之前老李头教她用的“拍照翻译”软件。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张拼凑起来的灰白色收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框。闪了一下。
屏幕上的英文字母被替换成了方块字。
王翠萍盯着屏幕。
第一行:迪拜外籍人士公墓
第二行:永久地块认购书
第三行:认购人:赵一鸣
第四行:使用者:林诗语
手机当啷一声砸在实木桌面上。
王翠萍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觉得胸口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肋骨全碎了。
她猛地拉开布包,倒出那瓶速效救心丸。手哆嗦得拧不开盖子。她直接把瓶子往桌角一砸,塑料瓶裂开,几粒药丸滚落在碎纸片上。
她抓起药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发涩。
公墓。认购。使用者。
王翠萍扶着桌子边缘,一点点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她拉开书房的门。玛利亚站在外面,吓了一跳。
王翠萍没看她,径直走向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的水果刀,刀刃闪着冷光。把刀藏进袖子里。
她走到院子里。车库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那是赵一鸣留给家里买菜用的车。
一个三十多岁的华人小伙子正在用水管冲车。这是赵一鸣雇的司机,姓刘。
王翠萍走过去。
“小刘。”
小刘关了水管。“哎,老太太。您要去哪?”
王翠萍掏出手机,把刚才翻译下来的那张照片点开,举到小刘眼前。
“去这个地方。”
小刘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干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老太太,这地方我不能去。赵总吩咐过,您只能在家里待着,或者去商场……”
王翠萍没有说话。她抬起右臂,袖子滑落。那把剔骨刀的刀尖,死死抵在了她自己手腕的动脉上。
“开车。”王翠萍的声音不大,像砂纸磨在玻璃上,“不开,我马上死在这辆车前头。”
小刘的腿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那把刀,刀尖已经把皮肤压出了一个白坑。
“行……行。我开。”
车子驶出别墅区。外面的气温已经接近四十度。
车里开着十六度的空调,王翠萍却觉得冷。她死死盯着窗外。高楼越来越少,黄色的沙地越来越开阔。
车子开了很久。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公路。路尽头,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围墙。
车停在大门口。小刘趴在方向盘上,不敢回头。
王翠萍推开车门。热浪瞬间把她包裹。
没有风。一点风都没有。
03
大门进去,是一排排整齐的柏树。柏树后面,是成百上千块白色的墓碑。在刺眼的阳光下,白得让人发晕。
王翠萍迈开腿,往里走。脚下的碎石子踩得嘎吱嘎吱响。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她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能一排一排地找。那些墓碑上,有英文,有阿拉伯文,偶尔有几个汉字。
第一排,没有。
第二排,没有。
汗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走。
走到第八排的中间。
她停住了。
前面第三块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是林诗语大学毕业时照的。也是王翠萍家里挂着的那张。
王翠萍的腿再也迈不动了。她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地站在离墓碑三步远的地方。
阳光把墓碑照得很亮。碑上的刻字有些落了灰。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脚下绊了一跤,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子上。裤子破了,血流出来。她没有感觉。
她爬起来,走到墓碑跟前。
粗糙的手指伸出去,触碰到发烫的石面。从照片上的脸颊,慢慢往下滑。滑过林诗语的名字。
滑到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王翠萍颤抖着摸上墓碑,上面的死亡日期清清楚楚地刻着:七年前。
石碑被太阳晒得滚烫,像火炭一样灼烧着王翠萍的掌心。她没有缩回手,指甲死死抠进石碑上的凹槽里,指甲盖翻折过来,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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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碎石子被踩得乱飞。
赵一鸣跑得满头大汗,灰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小刘跟在他后面,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说拦不住。
赵一鸣冲到墓碑前,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满是尖锐石子的地上。石子扎进他的西裤,洇出两团血迹。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翠萍慢慢转过身。她没有哭,眼眶干瘪得像两口枯井。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七年。”王翠萍指着墓碑,“人七年前就变成了灰。这七年来,每个月在微信上叫我妈的,是谁?”
赵一鸣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说话!”王翠萍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赵一鸣的衣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一个大男人拽得往前栽倒。
王翠萍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赵一鸣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墓园里回荡。赵一鸣没有躲,嘴角立马流下一道血线。
“那八千万是怎么回事?”王翠萍的声音劈了,像是在惨叫,“你为了霸占她的钱,把她害死了?然后伪造什么分红,拿钱来堵我的嘴?你拿买命钱来糊弄我?”
她手脚并用,连抓带打,指甲在赵一鸣的脖子上挠出十几道血口子。
赵一鸣任凭她打,直到王翠萍一口气没提上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才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妈。”赵一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害她。是白血病。急性的。”
王翠萍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七年前的夏天。”赵一鸣盯着地上的石子,“一开始只是流鼻血,发低烧。以为是沙漠里太干,上火。后来身上开始出紫斑。去医院一查,骨髓里的细胞全坏了。”
赵一鸣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医生说,发现得太晚,是最凶险的那种。从确诊到人走,一共就五个月零三天。”
王翠萍浑身哆嗦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出了血。
“她不让我告诉你。”赵一鸣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她说你心脏不好,早年又守寡,要是知道她走在你前头,你绝对活不下去。”
赵一鸣爬起来,走到墓碑前,用袖子去擦照片上的灰。
“最后那一个月,她头发全掉光了,瘦得只有不到七十斤。化疗把嗓子都烧坏了,连喝口水都像吞刀子。”赵一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石碑上,“她天天晚上睡不着,就拿个破手机在那录音。”
王翠萍的眼珠子慢慢转动,看向赵一鸣。
“她录了一千四百多条语音。”赵一鸣转过身,看着王翠萍,“有叫你按时吃药的,有抱怨迪拜天气热的,有说过年回不去让你多吃点肉的。她按着日历算,把节假日、换季、甚至你生日的话,全录下来了。”
赵一鸣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点不开屏幕。“她逼着我发誓。每个月挑几条发给你。她说,只要微信还有动静,你就觉得她还活着,你就能好好活下去。”
王翠萍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天上的大太阳变成了一个惨白的窟窿。
“那钱呢?”王翠萍的声音细得像游丝。
“当年我们刚来迪拜,被人骗了底朝天,欠了一屁股债。”赵一鸣抹了把脸,“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要是以后生意一直烂,就瞒你一辈子。要是生意做起来了,公司股份有她一半,赚的钱,属于她的那一半,必须一分不少地寄回国给你养老。”
赵一鸣看着王翠萍的眼睛。
“妈,那八千万,不是买命钱,也不是赃款。是我这七年,一笔一笔打过去的她的分红。我答应她的事,我都做到了。”
王翠萍盯着赵一鸣脖子上的血印,又转头看看墓碑上女儿笑着的脸。她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七年的大石头,轰隆一声砸了下来,把她的五脏六腑砸得稀巴烂。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醒来的时候,王翠萍躺在别墅的客房里。手背上打着吊针。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没开灯。
04
门开了,赵一鸣端着一碗粥走进来。他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王翠萍没说话,伸手把手背上的针头拔了。血珠子冒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带我去看看她的东西。”王翠萍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赵一鸣放下碗,走在前面。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楼楼梯底下。赵一鸣推开一扇隐藏的暗门,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是一间地下室。
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医院里那种带轮子的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床头柜上放着一堆早就过期的药瓶子,还有一台落满灰尘的制氧机。
王翠萍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沿的铁栏杆。冰凉。
赵一鸣走到角落的一张小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又拿出一个旧得掉漆的智能手机,手机还插着充电线。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床上。
“这是她的日记。这是录音的那个手机。”
王翠萍坐上那张铁架床,床板发出嘎吱的声音。她翻开日记本。
字迹很乱,越往后越轻飘飘的,像是没力气握笔。
“4月12日。今天吐了四次。头发大把大把掉。一鸣在走廊上偷偷哭。我想我妈了。”
“5月3日。骨头疼得像有锥子在凿。医生说控制不住了。我得抓紧时间录音,嗓子越来越哑了。”
“6月15日。连着录了三十条。胸口喘不上气。妈,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养老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对不起”,纸张皱巴巴的,是被眼泪泡过的痕迹。
王翠萍的手指停在日记本上,整个人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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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鸣拔掉充电线,打开那个旧手机。点开屏幕上的一个录音软件。里面密密麻麻排着上千个音频文件,全部按年份和月份排好了序。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
手机扬声器里先是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接着是倒水声。过了好半天,才响起那个沙哑、干涩的声音。
“妈,迪拜这边降温了。你腿疼的毛病别舍不得开空调,电费我出。我这边工程忙,先不说了啊,你按时吃饭。”
声音放完,地下室里死一样寂静。
王翠萍慢慢抱起那个旧手机,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纵横交错的皱纹。
“诗语啊……”
王翠萍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干嚎。她没有任何眼泪,只是死死抱着那个手机,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头重重地磕在铁架床的床板上。咚。咚。咚。
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发泄着积压了七年的恐惧和绝望。
赵一鸣靠在地下室的门框上,顺着墙壁慢慢滑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三天后。
王翠萍站在客房里,把带来的几件旧衣服重新塞回蛇皮袋。
她拉上拉链,把蛇皮袋提在手里。
转身走到床头柜前。那里放着她的布包。她从布包的最里层,掏出那张存着八千多万的银行卡,还有国内那本打满流水的存折。
她走到一楼客厅。赵一鸣坐在沙发上,眼底乌青,面前放着车钥匙,准备送她去机场。
王翠萍走过去,把存折和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赵一鸣面前。
赵一鸣愣了一下,抬起头。“妈,你这是干什么。”
“密码是诗语的生日。”王翠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钱,你们拿命换的。妈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花不到这些钱。”
“不行!”赵一鸣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那是诗语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拿着。”王翠萍按住他的手,力气很大,“这七年,你演得够苦了。你没对不起她,也没对不起我。”
王翠萍把手抽回来,拎起地上的蛇皮袋。
“你还年轻。才四十多岁。”王翠萍看着赵一鸣的白发,“拿着这钱,去重新成个家,生个孩子。别在这个空房子里守着死人过了。诗语在地下,不会怪你。”
赵一鸣僵立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了。他看着茶几上的存折,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翠萍没再看他。她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旧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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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去机场。”
机场大厅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人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
王翠萍过了安检,没有回头。
她的蛇皮袋里,比来的时候少了几件换洗衣物。但多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来时带来的那两罐腌梅干菜。玻璃罐子封得很严实,一口都没开过。没人吃了。
另一样,是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满满一瓶从公墓里抓出来的黄沙。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云层上穿梭。
王翠萍靠在舷窗上,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黄沙的矿泉水瓶。
飞机落地。沿海城市的空气依然湿热。
王翠萍坐着公交车,回到了老城区那套五十平米的老破小。
楼道里一股熟悉的葱花炝锅的味道。隔壁老李头正在门口收废纸板,看见她打了个招呼。
“哟,去哪旅游了这是?好几天没见人啊。”
“走走亲戚。”王翠萍随口答了一句,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走时候的样子。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厨房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漏水。
王翠萍把蛇皮袋放在地上。拿出那两罐梅干菜,摆进橱柜的最深处。
她走到客厅,把那个装满迪拜黄沙的矿泉水瓶,稳稳地摆在墙上那张林诗语大学毕业照的正下方。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户前。
窗外的马路上,一辆洒水车正放着俗气的音乐开过去,水花溅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
王翠萍伸手,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旧窗帘。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砸进屋子里,空气里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
她搬了一把破藤椅,在阳光底下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楼下收破烂的喇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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