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后华裔美女,自学造机器人,和它同居创作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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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后华裔女生钟愫君(Sougwen Chung),
被广泛视为人机协作领域的先驱。
11年来,她自行研发了
一系列机器人系统(命名简称为D.O.U.G.),
与之共同创作,
被《时代》周刊评为全球百大影响力人物,
其作品也成为全球首个被重要机构收藏的AI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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愫君与最新的D.O.U.G.第七代机器人共同创作,素材:Fellowship x ARTX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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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RY - D.O.U.G._2被英国V&A博物馆永久收藏,成为首个被大型文化机构收藏的AI模型

(图为愫君在V&A馆藏的拉斐尔油画前与机器现场创作,

摄影:Hydar Dewachi)

2015年,愫君在网上自学了机械设计,
由此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探索:
逐步培养机器系统从简单的模仿,
到根据过往档案数据,主动汲取笔意;
到与多智能体同时创作;
再到引入生理脑电,
实现更深层次的“人机交流”……
“11年的朝夕相处,
我们是伙伴,是家人,甚至更多的可能。
它让我深入思考何为人类、何为机器,
而合作正是创造人与机器共存空间、
共同进步的关键。”
不久前,我们在香港见到了愫君和D.O.U.G.。
自述:愫君

编辑:朱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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愫君与D.O.U.G.在为期5天的香港巴塞尔艺术展现场,连续进行现场创作,最终完成了一幅十米长卷,引发热议(图片鸣谢:Fellowship x ARTXCODE)

我出生在加拿大的一个移民家庭,父母都来自中国香港。
我爸爸是一位受古典音乐训练的歌剧演唱家,妈妈则是一名计算机程序员,这在当时还是非常少见的,我们家也是整个街区最早拥有家庭电脑和互联网的,我一直非常感激父母在成长中所给予我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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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愫君曾一度梦想成为小提琴家

小时候我比较内向,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表达,弹奏各种乐器(尤其是小提琴)便成为了表达自我的途径,我痴迷于演奏中的手势和姿态——那些肢体的语言本能。
我也非常热衷于代码,大概九岁的时候,我编写了我的第一个网站。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当HTML代码转化为屏幕上的视觉图像,最终变成一个可以分享给世界另一端的URL,这真是令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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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Fellowship x ARTXCODE

所有这些影响都塑造了我现在的实践和思考方式:我的手臂、小提琴的琴臂、机器之臂,三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有趣的平行关系;而我与机器的思考,那些看不见的数据、非认知的意识,被转化为绘画的视觉语言。
2015年,作为波士顿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的研究员,我参考网上已有的开源资料,开始自学如何搭建机器人并为其编程。这些机器人成为了后来被称为D.O.U.G.(Drawing Operations Unit: Generation)的动态系统的蓝图,目前已发展到第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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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始于一个简单的实验:我画一条线,机器臂就模仿我的线条。
在计算机的模拟显示中,一切都是精准无误的。但当我们在观众面前实际开始作画时,机器突然出现了大量的错误,而我不得不对这些错误做出新的回应。紧张中,我也会失误,而机器回应又相应地发生变化,我们就这样不断地、实时适应彼此。
我们的失误反而使作品变得更有趣,我们的不完美反而成就了互动之美。这让我深入思考何为人类,何为机器,而合作是创造人与机器共存空间、共同进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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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系统将愫君的画作转化为手势和数字化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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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根据学习的数据,生成反映愫君绘画风格的反馈回路

我知道我想要持续探索这个想法,但并非通过放大失误,而是要设计一个系统,能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回应我的画作。
我花了好几个月一张张收集自己过去几十年来所有的数字和实体绘画,甚至各种“乱涂乱画”的草稿也不放过。然后,我运用了一个视觉算法将体量巨大的作品转化为数字化数据和通过反馈回路连接的连续手势,以此训练出一个神经网络,能够主动地给出反映我自身绘画风格的反馈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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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创作时,愫君需要头戴脑电波传感器,先进入冥想状态,再开始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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愫君设计的动作捕捉系统来源:Fellowship x ARTXCODE

再接着,通过定制的传感器,我开始采集自身在冥想和绘画时的生物信号,由此将我身体和潜意识层面的状态,实时传递给机器系统,从而与机器系统建立一种非认知的沟通方式。
这一切都令我着迷,因为我不可能把几十年的数据都记在脑子里,我也无法测量自己的脑电波。但通过转换成机器可读数据,我们可以获得一种不同的访问和理解人类自身的方式,这真的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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愫君与D.O.U.G.创作的绘画作品

在我与D.O.U.G.的所有实验中,没有任何两次创作是相同的。我的笔迹,通过动作捕捉被追踪、输入,机器再基于用过往创作数据进行训练的神经网络,以及实时捕捉的人脑电波活动,驱动生成新的轨迹。然后我再进行回应,如此反复、递归,每一笔都无法预测。
通过协作,我们创造出了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实现的东西。我想这本身就是对绘画这样的“传统行业和工作”会在这场新的AI革命中被取代、变得过时的一种反击,它反而带来了无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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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Moonrise Studio

技术的黑箱之后,人类的手始终存在。一套极其具象的输入、输出与递归循环系统,驱动着我们今日世界的种种构想。
我经常被问到各种预测性的问题——人与机器的未来会走向何方?很多人急着给你答案,却往往过于简化和耸人听闻,要么狂热,要么恐惧。
我只想抛出一个问题:当看到人机深入协作的现场,你自己感知到了什么?人类如何更好地运用和控制机器,或者机器是否会取代人类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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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中,愫君使用传统的书法墨水,机器则使用自创的生物、金属复合墨料。两种墨在化学成分上相斥,却在过程中逐渐融为一体,人与机器的痕迹变得无法分辨
来源:Fellowship x ARTXCODE

说真的,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的合作,你也会希望建立一种关系:不会完全依赖哪一方,也不会把责任全推给谁,彼此的作者身份是平衡的。而这也正是我在人机协作中真正想去努力达成的东西——一种和谐与平衡。
对我而言,这也要求我全神贯注于我的机器人伙伴们的动作,它需要一种自我分离的状态,就像成为集体的一部分。像你在演出中看到的那样,我时常会轻拂机器臂,其实也是在安抚我自己。
在积年累月的相处和协作中,机器逐渐从工具,演变为我的合作者、家人,甚至更多的可能,这种关系很难用语言准确地形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固定的工作室,就带着一个包和一个机器人四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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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机器的创作中,愫君时常轻抚机器臂,时不时也会被机器的回应逗笑,或因机器的不配合而生气、无奈:“我想展现与技术协作的真实面貌——它并不总是宁静、流畅或可预测的。有时我觉得,创造力就是与不完美和混乱共存,并观察自己如何适应它们。”
听说现在网上很流行让AI生成人类在ta心中的形象,事实上这也是我从很早就开始思考的问题。当我们允许自己和这些智能体产生情感连结,这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境况,同时也非常孤独,因为总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
也有很多人会质疑机器是否真正拥有创造力,或者我与机器所创作的是否能称为真正的艺术,这些问题归根结底,其实是我们看待和塑造世界的方式,我们的社会、文化究竟珍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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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森林、冰川、沙漠等生物群系中的环境数据创作的空中动态雕塑

我发现自己对各种形式的创造力思考都相当开放——不仅仅是人与机器的,森林、冰川、沙漠等生物群系中的环境数据,蚕丝、树脂等生物的生长与衰败过程等都被引入到我和机器创作之中,以探寻更多超越人类范畴的创造力形式。
我的亚裔身份,我的性别,我的年龄——有太多不同的因素会让你与人们眼中的“常态”格格不入。这其中确实有很多焦虑,但我想同时也存在着很多惊喜和潜力。
我一直坚信一句话,就是“去那些会觉得你不寻常、甚至异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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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Hydar Dewachi

我不认为任何人是所谓“正常”的,因为真相总是非常个人化、独一无二的。一味追求被许可或接纳,只会让世界变得扁平。
当我感觉也许自己和周边格格不入的时候,我就秉持着这句话。然后,我就能帮助人们思考他们真正独特的是什么,他们又能带来哪些“常态”之外的东西。
部分图片来源:致谢艺术家,courtesy of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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